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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裴琉锦下药的双儿名叫柳卿,人也生得和三月新柳一样纤瘦轻薄,细眉杏眼,只是满脸畏惧之色,眉目间罩着一层灰败。他早听上头那些大人说过,三皇子心性骄横残虐,倘若用计不成,落到他手里,还是尽早撞剑自戕的好,免得受割肉剜心之苦。
可他到底不过是个被豢养的宠物,哪里真能像那些死士一样,有说死就死的勇气。何况裴琉锦再怎么对他上刑,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顶头那位主子的身份不是他区区一个玩物配知道的。那些从老鸨那儿寻上他的人,答应给他一笔钱,好让他替妹妹赎身。他是贱皮贱骨,一钱不值,注定要在欢场之中讨生活,可是妹妹才九岁,哪能一辈子毁在那吃人的火坑里.......为了她,他也要试试。可他果然没用,连最简单的勾引都做不成。
让柳卿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受过多的皮肉之苦。他被押到裴琉锦面前时,裴琉锦正抱着个穿金戴银,脸蛋红扑扑的小童,托起那孩子在墙上点数九梅花图。旁边的圈椅上还坐了个气度沉静的高大男人,含笑看着他俩。见柳卿被人拖进来,男人似是微有动容,却也没说什么,裴琉锦更是连头也不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柳卿。
还是那小童,点完了梅花花瓣,落地从裴琉锦怀里钻出来,跑到柳卿跟前好奇地盯着他。“是没见过的大哥哥。你是谁呀?”小童话没说完,旁边的侍女们已经慌慌张张围了过来,将他拉得离柳卿几步开外,像是生怕柳卿暴起伤人。
柳卿也无暇顾及其他,他心想三皇子这样,还不知已经给他定了什么样的罪,又有多少非人的刑罚等着他,一时怕得哆哆嗦嗦,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知道咬着牙砰砰磕头,撞地头破血流,眼泪混着血滴渗进砖缝里。“小人自知犯下大罪,求殿下发发慈悲,给小人一个痛快,小人只求速死。”听到这句话,裴琉锦才终于转过来,皱着眉头瞪了柳卿一眼。
然后他俯下身,捂住了葭月的耳朵。小孩懵懵懂懂,但知道裴琉锦不想让他听这些“大人之间的话”,也就乖乖依偎在裴琉锦旁边,裴琉锦这才开口。
“在小孩儿面前少说什么死不死的,要是吓到他我拔了你的舌头。”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听上去更吓人的三皇子冷哼一声,“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赶紧滚吧,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把你剥皮实草挂起来当灯笼。”
柳卿呆住了。
他不敢相信裴琉锦居然就这么......放过了自己。按传闻中裴琉锦的作风,他不死也要脱层皮。但裴琉锦没剁柳卿的手脚也没挖下他的眼睛,他就这么把柳卿放了。一时之间,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柳卿浑身发软,头磕在地上几乎抬不起来,“殿下大恩大德......”
“行了,”裴琉锦不耐烦地冲柳卿抬抬下巴,“要磕冲那位磕,你这条命是他替你保下来的。”
裴琉锦说的是那个坐着的男人。柳卿愣怔着抬起头,男人也正好看向他,逆着光,他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觉他高大如庙宇中的神佛。男人皱着剑眉沉吟许久,“你......往后为人品行端正些,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柳卿哭得满脸是泪,哽咽着点头,最后对着云钺又是深深一拜。他为人轻薄浮浪,这一拜却甚是庄重,虽不知云钺身份,却仿佛跪在神像足下,虔心至诚。“公子之恩,柳卿不敢忘。来日定当,结草衔环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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