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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心大剧院 (29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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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乐夫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也觉得自己对不起张颂文。如果他是个清清白白的身份,可能张颂文就真的飞走了。

        张颂文给张公馆寄了许多明信片。在寄出最后一张后,他让王乐夫买了一张前往香港的船票,用的是张颂文的名义,也就是现在王乐夫的身份。为什么是一张票,面对王乐夫的疑问,张颂文回答,因为是给你的。如果哪天你跟我跟腻了,这张船票就是你离开的途径之一。当然,如果不想离开我。这张船票就只是一张由我保存的废纸。

        王乐夫,我是个会被环境影响的人,所以,我在张公馆的时候拼命想离开,等到出来了后,我觉得不好,就又想回去。这是个很简单的逻辑链条。然后,我也接受所有的命运,接受怎么样都行的命运。你呢,完全可以,使用我这个,除了性别之外一切无虞的身份,开启新的生活。毕竟,我还是觉得,当女人要比被处以死刑强。

        每次都是这样,从张颂文嘴里出来的话、文字,都有种必须奉为圭臬的错觉。王乐夫深深感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张颂文的提线木偶。他在惠爱医院呆的那短短几周,手里攥着张颂文递给他的小本子,上面有地图和看守巡逻的时间,以及一系列可以帮助他逃跑的相关信息。但是王乐夫仍然忍受着孤独和痛苦,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离开。这里面有两个重要原因,其一是他并不能百分百确定,张颂文给自己的线路是绝对正确的,好像自己被关进精神病院而张颂文和张译双宿双飞也完全可以,其二是他无法承受前面如果成立而将要面临的打击,这证明张颂文抛弃了自己,而王乐夫本人会迅速崩塌掉。

        还好,一切坏的事情都只是自己的妄想。所以他决定继续成为张颂文的提线木偶,跟在张颂文的身边。张颂文要他买植物,他就买植物。要他买花,他就买花。要他搬桌椅,他就搬桌椅。要他寄明信片,他就寄明信片。要他买船票,他就买船票……买完船票后很快的某天,张颂文突然又要他开始收拾行李,说是张艺谋的人会来接我们回去。那么,他所该做的,就是和张颂文一起等待。

        日子在往前走,等待是有结果的。没有等来张艺谋,等来的是张译。没有等来活着的张译,等来的是张译的尸体。事情是如何发生的。相当乍然,我无法真切地描述。那是一个迷幻、霓虹的夜晚,被满洲国统治的奉天,维持着高压且虚假的和平。然而,却因为帝王的生辰,敲锣打鼓声在寂静的街道响了又响,跟在舞狮舞龙的人后面,消失在街道的拐角里。欢闹的余音还未结束,王乐夫刚到家门口,他摸遍了全身才想起自己的钥匙落在了屋子里,他手里正握着买给张颂文的白玉兰,有个人的身体就像掉落的砖块,从天而降,哐当一声,碎了个满地。和脑浆一起掉出来的还有对方裤子口袋里的钥匙。王乐夫盯着看了几眼,捡起来,把门打开了,三步并作两步,直冲楼顶。

        冷风呼啸的天台上,张颂文歪倒在一张躺椅上,手里还有一件衣服,像是张译曾经穿过的,上面透着一口殷红的血,看上去是张颂文吐的。张颂文睁着他那瞳仁奇大的眼睛,目光涣散,发出没有声音的嚎哭。

        都、都是我的错,我怎么就把张译,他、他给推下去了呢?

        长话短说,张颂文叙述起整件事情的经过,他从没想过张译还能找上自己。按理说,他应该早就被折磨死了。舅舅不会放过欺骗了他的任何人。

        张译整个人的状态像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他“嗯”了一声,说是张导大人有大量让自己离开的。他讲了一百个故事,就是这一百个故事,换取了他的生存。张颂文听愣了。张译这才转换了表情,说出了另外的真相,直言张艺谋已经死了。怎么死的?可能。就是。时间到了。张公馆的地下室比我想象中要通风……氧气含量足够完成一次粉尘爆炸。颂文,这好像还是你教给我的化学知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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