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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到底还是没能瞒过裴玉容。裴琉锦被催命似的叫进宫里,顶着快要在他脸上灼出两个洞的严厉目光,踌躇半天还是不敢装作无事发生,含糊其辞地交代了事情始末,只不过中间略去了......一点点细节。
裴玉容听完,冷笑一声,也不说什么,兀自捻着手里的白玉念珠,半晌才语气不善地开口,“我看倒也未必是全然的算计,”她用涂了鲜艳丹蔻的指尖抵着额角,看似懒散地和幼弟闲话家常,吐出来的字眼却如针般冰冷尖锐。
“你在父皇面前最是得宠,怕是有人想把你拉进他那一潭子浑水里。”裴玉容垂下睫毛,手里的白玉念珠也不再转动。“只是不知道是老大和老二这两个废物中的哪一个。”
裴玉容口中的“废物”,正是裴琉锦的二位兄长,裴臻和裴允。他们二人一位占着长子身份,一位母家高贵,在朝中各自都有支持的势力,为了皇位明争暗斗数年,无时无刻不想找个机会咬对方一口。裴琉锦和这两位皇兄都维持着面子上的客气,只希望他俩角力别把自己拉下水,正思索着,却听裴玉容问道。
“你说你放了那个柳卿走,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慈悲。”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裴琉锦一眼,“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裴琉锦拿他这个又敬又怕的大姐姐向来毫无办法,只得一五一十说了。
“你未免也太上心。”裴玉容听他说完,像是松了口气,“可叹他品性倒是高洁。只是说到底不过是个陈国的罪人,不值得你费那么多心思。”裴琉锦越听越心虚,赶紧岔开了话题。
裴玉容说的都对,他一开始只不过将云钺当成个顺眼的玩具,是没打算费什么心思,但现在......裴琉锦摸摸自己耳边玉饰,怎么可能不上心,这还是早上他缠着将军亲手帮他戴上去的。按照他母妃故乡的习俗,若裴琉锦是个姑娘,此举已是意味着芳心所托,准备以身相许了。
人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裴琉锦前脚刚听裴玉容揭完两位皇兄的脸皮,后脚就撞上了其中一人,还是脾气更急躁的那个,二皇子裴允。
自然又是难免一番表面客套的寒暄。“父皇最是疼你,听说你向他老人家讨要陈国那位镇远将军,也给了你,这可真是.......”裴允这话在旁人听来夹枪带棒,但裴琉锦知道论心智计谋,他这位二哥远不及大哥裴臻深沉,连阴阳怪气都学不会,也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笑笑。倒是裴允身边跟着的侍僮,闻言露出满脸不忿之色。
“什么将军,二位殿下还不知道吧,”那侍僮是个清秀活泼的少年,看上去和裴琉锦差不多大,提起云钺的名字,眉目间难掩厌恶轻蔑,“听我父亲说,那位‘云将军’,不过是个下贱的双儿罢了,也该陈国灭亡,让他一个婊子坐到大将军的位置。”他是陈国丞相幼子,丞相对国君阳奉阴违,数年前便背叛陈国与大焘暗通款曲,所以如今他才得以在裴允身边随侍。
他当然不会喜欢云钺。就像他们那个蠢货国君一样。云钺这样的人,就算死了也只会得到他们不屑一顾的嘲笑,可是陈国兵士会为他悲伤,百姓会为他哭泣,连田间的黍麦也会为他低头。王廷上下不知道有多少权贵知道云钺的秘密,又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比如眼前这个和裴琉锦一般年纪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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