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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人重新立起来了,却还是不显得伟岸庄重——有人看见他将刀刃深深刺进自己的伤口,露出在战场上从未有过的认罪模样。癫狂如此,是常人未能触及的可怖。
那时候所有人明白,顾拙当不上威风凌凌的大将军,却一定能做狼猛蜂毒的修罗。
杨将军本不想理,可见此痴态还是没忍住骂了无数句愚蠢。他暗自打探过那位,没得出什么有效信息,只知道政绩平平,不过面容……来报的探子压低声音:“说是了不得的惊为天人呢。”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虽为无稽,但眼下,那位怕是真的在扮演传闻中一笑的褒姒。
青年人依着他为数不多的父辈慈心微笑:“您不必怜惜我的。”顾拙话语声轻轻,好似悠悠然地向他谈一些田园轶事,但他是出鞘的利剑,于是他又说:“沾上了我,对谁而言都是灾祸。”
人应该为自己的惊鸿一瞥付出多大代价?杨将军知道自己的劝诫无用,多说了的这一句或许就意味着即将要加入这份他连敌人是谁都摸不着头脑的浑水里。有从龙之功的大将军原本只要在皇帝起疑时交出权利便可高枕无虞,他被顾拙牵引,一时间竟真的抽不出身。
一桩弓弩案让原本已经匿息的上一任探花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牵扯出深埋在天子脚下的异族。妖姬的刺杀、皇子的惊恐、端王的外派……一切来得太快又太自然,好像每一步都行驶在本应该在的道路上,只是顾拙太冷静,杨将军想:如果真的需要再了解,那小小的帐篷里应该有几次夜奔。
崔公公携带着圣旨前来,那份明黄的绫锦织品将杨将军和顾大人连接在一起。忠心耿耿的朝臣要领会帝王之意,为臣即为棋子,走的是天子想要走的那一步。崔公公不是监军,却也要有一双猎隼的眼。杨将军希冀他回去,是因为任何一场计谋里死的不止是有罪的人。
杨将军希望自己坦荡,希望自己仅仅是那位上阵杀敌的将军,他不觉得在背后搅弄风云的人有什么过错,却也实在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他保不住自己。
端王,这个人不是无故提起,亦非尽是为君者的考量。杨将军想起初见时顾拙的重创,对他的最后一丝怜悯在自己的小家即将经历飘摇风雨后化作齑粉。杨将军不怀疑顾拙惹的是这尊大佛,然而那份原因……他愈发恨对顾拙心软过的自己。
顾拙还在等待、那位暂居北境的崔公公也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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